手中無劍、心中亦無劍

  • By Kada
  • 2012-06-21
  • Comments Off on 手中無劍、心中亦無劍

每年高考結束後,高考作文題都會成為人們解讀、議論的焦點。然而人們普遍忽視了高考作文題的最大特點——“辯證”扎堆。今年雖然有所收斂,但“科技的利與弊”、“想著擁有還是想著沒有”等辯證題目仍然不少。 …

不但高考作文題簡直愛死了辯證,在日常生活中,國人也把“你要辯證的看問題”掛在嘴邊。當代思想家顧準曾總結說:“中國人是天生的辯證法家”。

可是顧準又說“辯證法把中國人坑害苦了”。這是咋回事?

【一個無敵句式——你要辯證的看問題】

無論你說啥觀點,“辯證的看問題”都能將你輕易擊敗

有個笑話這樣說:

上課時,我放了一個屁——很普通的屁。既不很臭,當然也絕對不香。可怕的是,教授正在講辯證法。“請你自己對這個屁作一下判斷”,教授說,“它好還是不好?” 我只得說:“不好。”,“錯了”教授說,“任何事物都由矛盾組成,有它不好的一面,肯定有它好的一面。”

這個笑話看起來很有趣。然而這真的是個笑話嗎?君不見:

當我們說民主是個好東西時,總有個故作老成的人充滿智力優越感的說:你要辯證的看問題,民主不是萬能的,民主有民主的缺陷……

當我們說強拆是個壞東西時,那個“智者”又跑出來說:你要辯證的看問題,強拆有強拆的作用,不強拆怎麼發展……

當我們批評官員的腐敗風氣時,“智者”又開口了:你要辯證的看問題,官員也很不容易……

當我們……

哦,對了,“你要辯證的看問題”還有個一樣無敵的姊妹句式——“你太偏激了”。 …

更厲害的是“辯證的看問題”發展到高級階段後,你連發表觀點的必要都沒了

在“方舟子打假唐駿”時,一位叫“李國良”的網友說:“方說非黑即白,看來其完全不懂辯證法。這個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是相對的,黑中有白,白中有黑,方卻一口咬定他就是白,唐就是黑,連對立統一規律都不懂。”

你看看,遇到更大的“智慧”,你發現其實說什麼觀點都是多餘的,反正“黑中有白,白中有黑”,進一步“善中有惡,惡中有善”,最後“是中有非,非中有是”,所以“是非”並不分明,甚至有人直接說本就無所謂“是非”,你還廢什麼話。 …

【“辯證法”讓我們由不安變得心安】

當我們為假醜惡不安時,一“辯證”就釋然了

生活中每天都發生著各種假醜惡,有些假醜惡就發生在我們身邊,或者我們就參與其中。如果我們批評或抵觸假醜惡,可能會對自己不利;而不批評不抵觸,自己內心又不安。

這時候,“辯證法”就派上用場了。只要我們改變思維方式,去“全面的”看待假醜惡,那麼你會發現假中有真、醜中有美、惡中有善。唐駿是造假,可人家畢竟激勵了很多年輕人;貪污讓人痛恨,可貪污也是經濟的潤滑劑;強拆是慘烈,但沒有大拆大建哪來讓我們驕傲的市容市貌……

就這麼一“辯證”,我們發現不但原來認為的假醜惡沒那麼糟糕了,甚至面目可愛起來,簡直能成為真善美了。張藝謀不就在《英雄》中通過“辯證”的思維把暴君捧為英雄了嗎?所以我們還有什麼不能心安理得的。 …

所以“辯證法”是犬儒的最愛

所謂儒,就是知識分子;所謂犬儒,就是像狗一樣的奴才知識分子。知識分子本該是道義的堅守者,無奈上面要指鹿為馬,知識分子該怎麼辦?堅持“鹿不是馬”,要掉腦袋;而難得糊塗,才能明哲保身。

“辯證法”正是一門“糊塗”學問。被譽為“中國古代辯證法”的老莊哲學,有不少這類說法:“物無非彼,物無非是。”“彼出於是,是亦因彼。”“方可方不可,方不可方可;因是因非,因非因是。”“是亦彼也,彼亦是也。彼亦一是非,此亦一是非,果且有彼是乎哉?果且無彼是乎哉? ”“惡乎然?然於然。惡乎不然?不然於不然。……無物不然,無物不可。……恢詭譎怪,道通為一。”(見《莊子·內篇·齊物論》 )

在莊子看來,馬亦鹿也,鹿亦馬也,所謂“萬物一齊”也。於是知識分子們釋然了:你指鹿為馬,我難得糊塗,“不譴是非,以與世俗處”。 …

【中國人信奉的“辯證法”實乃詭辯術與搗糨糊術】

辯證法作為一個哲學概念本無害

儘管辯證法作為一個哲學概念,有豐富的內涵,但公認的辯證法的核心就是對立統一論。

教科書上說,對立統一是指世界上一切事物都包含著兩個方面,這兩個方面既相互對立,又相互統一。

事實上,這裡的“一切事物”指的是“一切連續性的概念”,比如高度、數量、面積、價值。拿高度來說,包含高和矮兩個方面,高矮對立,但沒有高就無所謂矮,沒有矮就無所謂高,而且隨著標準的變化,原來高的以後可能變成矮的,反之亦然,這就叫兩個方面的統一性。

如果辯證法僅僅是指上述這樣的哲學概念,那麼無錯,更無害。

但被中國人靈活應用後的“辯證法”成了詭辯術

然而中國人理解的“辯證法”,卻是抓住“一切”、“兩個方面”、“統一性”等字眼大做文章。

比如“唐駿造假了”,這本來是個事實判斷,根本不是個“連續性的概念”,不適用辯證法,更不存在“兩個方面”的問題。

再比如“唐駿造假的價值如何”,這是個價值判斷,對一件事做價值判斷必然可以判斷出好和壞兩個方面,但“唐駿造假的價值如何”同樣不是個“連續性的概念”,也不適用於辯證法。唐駿造假的正面價值——激勵了年輕人,和負面價值——損害誠信,二者根本是兩回事,不存在什麼“統一性”。

但是,中國人的“辯證法”卻認為,既然“一切事物”都有“兩個方面”,那麼“唐駿造假了”肯定也有兩個方面,然而這兩個方面是什麼?你總不能說唐駿既造假也沒有造假吧?於是“聰明”的中國人繼續挖掘,發現做價值判斷總是能找到“兩個方面”,於是就以價值判斷的多樣性來混淆事實判斷的單一性,在我們指出唐駿造假這個事實時,在旁邊一個勁說“唐駿造假的積極意義”。

好吧,既然你要做價值判斷,那我們就來談談唐駿造假的負面作用。這時候,“聰明”的中國人又拿出了“統一性”法寶,把兩個邏輯上不相干的事情“統一”到一個邏輯下,以“唐駿激勵了年輕人”來否定“唐駿損害了誠信”,如此“雞同鴨講”(實際上這種“雞同鴨講”普遍的出現在中國的各種辯論比賽中,這種比賽的題目設置往往就是要求選手們“雞同鴨講” )。

好吧,既然你要講“統一”,那麼我們從整體來看,“唐駿損害了誠信”之惡還是超過了“唐駿激勵了年輕人”之善吧?所以唐駿造假的整體價值仍是惡的。這時候“聰明”的中國人又繞了回去——“你不要太偏激了,畢竟人家唐駿激勵了年輕人,你自己又有什麼貢獻……”。

所以中國人的“辯證法”就是種以價值判斷混淆事實判斷、讓邏輯上不相干的價值左右互搏、以局部的價值否定整體的價值的詭辯術。

更“高級”的“辯證法”乾脆認為不存在是非、善惡,一團糨糊就是最大的“智慧”

更“聰明”的中國人都懶得詭辯了,他們認為既然“兩個方面”有“統一性”,可以“相互轉化”,那麼“兩個方面”不是“你中有我、我中有你” 、“你亦是我、我亦是你”嗎? “兩個方面”根本就分不清嘛。明白了“分不清”這個“本質”,才是達到了“手中無劍、心中亦無劍”的最高級“智慧”。 “聰明難,糊塗更難”啊。 …

【結語】

以後再有人故作老成、裝出一副“智者”模樣說“你要辯證的看問題”,你就拿這個專題砸他的臉。

 
轉載出處:
http://view.news.qq.com/zt2012/bzf/bak.htm

Comments are closed.